图源：视觉中国
文 ｜ 王晓
编辑 ｜ 孙春芳
出品 ｜ 棱镜 · 腾讯小满工作室
一则分红公告中的低级笔误，令"百年交行"尴尬不已。
而随着银行业 2025 年度成绩单出炉，交通银行昔日"第五大行"的地位更是面临诸多挑战。
虽位列国有大行之列，交行总资产规模大幅低于工行、农行、建行、中行等四大行。近年来更是在多项业务指标上被曾经的"小弟"招行、邮储赶超。
在营业收入上，交行先后被招行、邮储银行超越，在上市银行中排名第七；从资产规模看，邮储银行后来居上，在 2019 年超越交行，交行已滑落至第六；在资本市场上，招行、邮储市值也已超越交行，交行排名第七。而以银行业排名惯用的核心一级资本净额（代表银行经营的稳健性和抗风险能力）来看，交行排名第六，次于招行，邮储则紧随其后。交行"保六争五"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然而曾经的交行，不止有悠久的历史，更是中国银行业改革探路的引领者。交通银行是我国第一家全国性国有股份制商业银行；第一家开展银行、证券、保险综合经营的银行；更是首家引进外资战略投资者、首家在香港上市的国有大行，为此后国有大行赴港上市开创先河。
交行为何在近年的发展中逐步掉队？如何让"百年交行"焕发活力，成为摆在交行管理层面前的重要课题。
净息差在同业垫底
最新财报显示，交通银行 2025 年实现营收 2650.71 亿元，同比增 2.02%；净利润 956.22 亿元，同比增 2.18%。
（以营收排名，交行位列第七；以净利润排名，交行位列第六据 Wind 数据整理）
交行高管层在业绩会上表示，交行多项指标均为近年最好水平。不过，在判断银行业盈利指标的净息差和净资产收益率上，交行表现都难言乐观。
截至 2025 年末，交行净息差仅为 1.20%，同期表现较好的招商银行净息差达 1.87%，四大行的净息差水平也在 1.26%-1.34%，交行净息差水平在国有大行和股份行中都排名垫底。
同期交行净资产收益率为 7.53%，不仅低于招行的 12.02%、中信银行的 8.73%，还低于邮储银行的 7.98%，而四大行的净资产收益率水平在 8.27%-9.70%。
（ 据 Wind 数据整理）
净息差是当前银行经营的重中之重，其一头连着资产端即信贷收益，另一头连接着负债端即付息成本。通常而言，国有大行受益于低成本的存款来源和庞大的信贷规模，其净息差普遍较股份行低，但交行的信贷规模在国有大行中靠后，理应有更高的净息差水平才能匹配其盈利能力。
净息差收窄除受 LPR（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下调、行业贷款竞争加剧等外部因素影响之外，银行行长们都铆足了劲儿，在拓展低成本存款、压降负债成本上下功夫。
交行的负债结构显示，截至 2025 年末，客户存款占交行负债仅 65%，这一水平与多数股份行相当，其对同业负债依赖度较高。同期国有大行存款占负债比例均在 70% 以上，招行存款占比 83%，邮储银行则高达 94%。低成本、稳定的存款在当前是商业银行管控净息差的重要手段。
在利率下行环境下，定期存款的付息成本更高且支出刚性，颇令银行行长们头疼。而在存款结构中，交行 2025 年末的定期存款占比达 67.38%，较上年末上升 2.40 个百分点。同期存款规模相当的招行定期存款占比仅为 50.6%。
在 2025 年度业绩会上，交行副行长周万阜介绍，该行的定期存款今年到期额度较去年有明显增长，且较大比例集中在一季度。再定价后存款的付息成本会有明显下降。此外信贷定价自律机制规范银行业竞争秩序的作用正在显现，会努力保证净息差企稳向好。
信用卡风险上升
交行提到，该行坚定实施服务下沉和零售转型。充分挖掘零售资产在资产组合中的战略价值。
在交行的收入格局中，公司金融业务营收贡献为 50.08%，个人金融业务营收贡献为 36.49%，资金业务营收贡献为 12.97%。
不过受外部环境影响，零售信贷风险有所上升。2025 年末交行不良率 1.28%，较上年下降 0.03 个百分点。其中公司类贷款不良率 1.19%，较上年下降 0.28 个百分点；而个人贷款不良率达 1.58%，较上年末上升 0.50 个百分点。
具体来看，住房贷款发放超 1800 亿元，但余额较上年末下降 241.52 亿元，不良率上升至 1.01%；信用卡贷款较上年末减少 70.56 亿元，不良率达 2.68%；经营贷和消费贷成为支撑个人贷款增量的主力军，但不良水平也有所上升，不良率分别为 1.94% 和 1.77%。
交行指出，受宏观经济环境、房地产市场下行等影响，国内银行业零售信贷资产质量整体承压。该行个人信贷资产质量变化趋势与主要同业基本保持一致。
对于零售信贷资产质量管控，交行提出了如下举措：强化零售信贷资产质量定期监测，提升不良贷款处置能力，严格信用卡新客户准入，欺诈风险防控，加强催收精细化管理。
需要指出的是，银行业零售信贷风险水平上升在近三年已显露端倪，多家银行在近年来提前加大对零售信贷的风险管控。
反观交行，在 2024 年时在零售信贷业务上仍在大举扩张，令市场对其风险管理意识捏了一把汗。
2024 年，交行个人贷款增幅 11.29%，尤其是信用卡贷款增加 486.79 亿元，增幅达 9.94%，当年信用卡不良率从 1.92% 上升至 2.34%；个人经营贷款增加 700.41 亿元，增幅 20.39%；个人消费贷款增加 1568.37 亿元，增幅 90.44%。2024 年财报提到，2024 年交行受理金融消费者投诉 31.5 万件，投诉主要涉及信用卡、借记卡、个人贷款等业务。
战略摇摆，起大早赶晚集
2004 年，汇丰大手笔入股交行，成为仅次于财政部的第二大股东，也开创了大型商业银行引进境外战略投资者的先河。交行率先开启的"重组、引资、上市"改革，为后续国有大行股改上市提供了范本。
与汇丰的合作也带来了新理念，交行一度要把零售银行业务作为转型重点，在 2006 年明确提出"打造一流零售银行"的目标。
这一理念遥遥领先同业。但遗憾的是，在美国次贷危机影响下，交行未能实现既定的零售业务目标，零售银行的理念也很少出现在后续发展战略中。
而几乎在同一时期，招行凭借其对零售业务的持续布局，抓住了居民财富爆发及购房、消费热情高涨时期的红利。零售业务以更高的收益为招行贡献了持续多年的两位数营收和利润增速，领先同业。在战略摇摆间，交行错失零售业务的红利期。
2008 年起，交行明确将发展战略定为"走国际化、综合化道路，建以财富管理为特色的一流公众持股银行集团"。
但经过多年发展后，当前交行境外机构利润为 111.57 亿元，集团利润贡献度仍仅有 11.67%。同期中国银行境外机构利润贡献度达 27.99%。
在综合化方面，四大国有大行在先后补齐牌照布局后，借助其网点布局、客户基础及跨境优势，均实现了赶超。
交行打造财富管理特色的依据在于，其网点集中于大中型公司和中高端个人客户聚集程度最高的经济发达地区和富裕城市。这一定位同样契合居民财富管理需求爆发的背景。
在多年发展后，截至 2025 年末，交行代销个人公募基金产品余额 2160.04 亿元，代销个人理财产品余额 9607.69 亿元，代销个人保险产品余额 3263.31 亿元。
而招行凭借其对零售业务的长期布局，在业内率先提出 AUM 管理理念，从银行业传统考核存贷款规模转向重视客户总资产（AUM）指标，实现在财富管理领域的超车。
2025 年，招行代理非货币公募基金销售额 7064.66 亿元，零售理财产品余额 44127.83 亿元，实现代理保险保费 1476.55 亿元。
由于缺乏战略定力，不少交行有优势有能力的业务在发展中逐渐被赶超。"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成为不少市场人士对交行的惋惜。
作为唯一总部在上海的国有大行，上海及长三角地区是交行的业务重点布局所在。但同时，上海及长三角地区经济活跃，是金融机构必争之地，其竞争也格外激烈。
有沪上资深银行业人士表示，在对公业务方面，交行的规模较四大行有较大差距，在获取大型客户资源、项目方面存在短板；而在零售业务方面，其网点不及农行、邮储多且遍布城乡，由于布局集中在长三角、大湾区等一二线城市，员工人力成本也相对较高。
类似观点得到多位银行业人士的认同。"人家是大行，不跟我们股份行玩儿。"亦有股份行地方分行人士调侃称。
在体制机制上不如股份行灵活，但在客户和网点资源上又难以与四大行相提并论。长此以往，交行与其他国有大行的差距逐步拉大，而在邮储银行完成" A+H "后，随着其存贷比不断提升，业务潜力释放，交行被赶超也在意料之中。
2022 年中央第二巡视组向交通银行反馈巡视情况时指出，交行存在"发挥国有大行作用不够，发展战略不够清晰；支持制造强国建设不够有力，服务国家战略投入不足，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存在薄弱环节；服务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还有短板"等问题。
时至今日，交行提出"建设具有特色优势的世界一流银行集团"目标，着力打造普惠金融、贸易金融、科技金融、财富金融四大业务特色。但在银行业人士看来，其特色优势仍然相对模糊。
强调上海"主场"优势
高管团队的稳定性是关系到商业银行能否"一张蓝图绘到底"的重要保障。近年来，交行人事变动略显频繁。
交行现任董事长任德奇自 2018 年 6 月从中行调任交行，随后出任行长，于 2020 年正式担任董事长之职。
交行前任行长刘珺于 2020 年 7 月到任，于 2024 年 5 月赴任工行行长。刘珺此前在中投和光大集团体系内任职。
交行现任高管团队中，行长张宝江于 2024 年 6 月到任，他此前长期在政策性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任职。副行长殷久勇于 2019 年 9 月到任交行，此前他也长期任职于农发行。副行长周万阜于 2020 年 7 月到任，此前他长期在国有大行农行任职。
市场亦期待，有更市场化的银行业高管能给交行带来改变。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但交行仍手握多张"王牌"。
拨备覆盖率代表着商业银行应对风险的能力。在 2025 年国有大行及股份行拨备覆盖率下降的背景下，交行的拨备覆盖率稳中有升。交行 2025 年末的拨备覆盖率为 208.38%，较上年末提升 6.44 个百分点。
2025 年，交行同建行、中行、邮储均完成向财政部及其他股东定增方案，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其中，交行向财政部和中国烟草定增股票募资 1200 亿元。交行高管表示，此次资本补充将有效缓解交行的资本压力，有利于增强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更好发挥主力军作用。
近年来交行也不断强调上海主场定位和辐射带动作用。2025 年报显示，交行在上海地区人民币存、贷款增幅分别约为 6% 和 16%；长三角区域人民币存、贷款增速分别约为 6.3%、12%，长三角区域机构利润贡献占集团超过 47%。
在 2025 年业绩会上，交行副行长殷久勇表示，交行将继续保持上海主场建设的战略定力，持续加大对上海和长三角重点区域的资源倾斜，保持在上海和长三角地区存贷款规模较高增速，推动盈利能力和利润贡献度稳步提升。
"百年交行"能否"保六争五"，守住阵地，管理层面对的挑战仍然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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